半个世纪的供养路
--路耀珍父子收留聋哑残疾人老嗒纪事
定西日报记者 牛小栋 （09323696202）qq 565470673
新闻要点
1.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聋哑人的名字,在人们的记忆中,他就是路耀珍家中的一个成员。
2.孤儿老嗒被路耀珍父亲收养,在路耀珍家,这位残疾人已经度过了50个春秋.
3.路耀珍夫妇像对待自已的老人一样对待这位天生就不幸的人.
4.今年6月份,老嗒唯一的眼睛患上了白内障,他生活无法自理,大小便常在床褥,路耀珍夫妇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伺奉这位老人.他们这样一直持续了4个月。机会来了,健康快车抵达甘肃通渭,路耀珍和村里的人在泥泞的路上背着他行走6里山路。在县城，路耀珍克服多种困难，历时6天,这位不幸的人又重新获得了光明。

   这是中国西部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人家了,一个破旧的四合院,几间土房，一眼水窖,一头毛驴,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.....和许多人家一样，这里发生的事情再也平常不过了,做饭、洗碗、播种、收获、看病、吃药……这样的事情每年都重复着，全家人的生活平淡无奇。就是在这样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里，却传递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爱心接力，这一传递就长达50年之多。
　　故事发生在通渭县陇山乡川口村，这家的主人叫路耀珍，今年42岁。他说，从他能记起事起，他家里就有这样一个人，不会说话，只会发出“嗒嘶、嗒嘶”的声音，所以村里人称他为嗒嘶，现在老了，人们就叫他老嗒。
   据村里的人回忆，老嗒是个孤儿，1958前后被路耀珍的父亲收留的。当时老嗒二十几岁，又聋又哑、只有一只眼睛。参加生产队的劳动，在每家轮流吃饭，老嗒饭量很大，当时人们的生活很是困难，许多人家不愿意为老嗒管饭，于是当队长的路耀珍的父亲就将这个苦命的人接到自己的家里，从此，老嗒就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。
  1960年，饥荒象瘟疫一样在这个地方蔓延。路家全家人和老嗒一起挖野草、剥树皮，历经各种磨难，保全了性命。
   时间一晃到了1981年，包产到户后，路耀珍的父亲一次由于意外，撒手人寰。老嗒在路家能否继续生活下去是摆在路家面前的一个难题。家中没有了顶梁柱，几个孩子尚小，家路生活陷入入了困境。路耀珍的母亲此时支撑着这个大家庭，面对家里的变故，她没有选择遗弃，而是继续将老嗒留在家里。
 

    路耀珍的母亲把老嗒像自己的兄妹一样对待，常教育孩子要同情关心像老嗒一样的人。1986年是路耀珍的母亲是最心烦的一年，因为儿子要结婚了。作为老人，最揪心的一件事便是儿媳以后能否和可怜的老嗒相处。困难人家要找个媳妇实属不易，路家本来条件不好，何况家里又有这样一个人，她处在两难的境地。这位老嗒却真是个命大人，刚娶来的新媳妇很快的融入到了这个特殊的家庭中，承担了包括老嗒在内的全家人家务活。
 

     老嗒虽然聋哑，年轻时也身体很好，只要有饭吃、有衣穿，也很好伺候，不需要人更多的操心，一家人其乐融融。在邻居眼里，这个家和其他人家没有什么两样。
　

     人常说，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今年6月份，一向健康的老嗒突然走路不稳了，老是摔跤，起初家人以为是腿脚上有毛病了，但过了几天，老嗒竟然大小便都没了地方，这下子全家人都慌了，想老嗒恐怕不行了。
　

    　村里的医生进行了初步的诊断，老嗒得了严重的白内障。他完全失明了，眼前的世界在老嗒面前消失了，他不知道白天和黑夜，找不见厕所，生活不能自理了。
　　

    全家人为老嗒忙了起来，繁重的农活只能由路耀珍一人来干。路耀珍的妻子苟彩香只能在家里，照料老嗒。“一定要让老嗒重见光明”，路耀珍下了决心，全家商议，再困难也要把老嗒领到县城的医院检查。
　　第一次到县城为老嗒看病特别的顺利，因为村里的农路刚刚修好，车也能通到家中口，这也是老嗒平生第一次进县城，在县医院，老嗒被诊断为老年性白内障，但由于老嗒只有一只眼睛，县医院没有技术实力作这样高难度的手术，建议到省城去做此手术。
　　农村人到省城做手术，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一打听下来，手术费用加上其他的费用要在10000元以上。对于路耀珍人来说，这可是个天文数字。他做了长远打算，准备在药材、洋芋收获出售了之后再进行手术。这期间，正是农村妇女到新疆拾棉花的季节，苟彩香不能像往年一样外出了，她只能全力以赴地照料老嗒了。
      正当路耀珍一家为老嗒准备做手术上下忙碌时，一个意外的惊喜传到了路耀珍家，“爱心永恒启明行动”手术车抵达通渭，要为白内障患者免费做复明手术，老嗒可赶上了好政策。
　  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聋哑又失明的残疾人做手术，过程是艰辛的。今年国庆期间，长时间的降雨使这个村新修的道路变成了泥浆，人根本无法通行，要送老嗒去县城，只有将老嗒背到６里以外的沙路上。于是，路耀珍就请了村里的两个邻居，三人用了１个多小时轮流将老嗒背到乘车点。
    老嗒以前从来没有出过门，没有坐过车，何况在失明时。在出租三轮车上，老嗒肢体僵便，总是蹲在车上，头经常碰在车顶上，１０分钟路程经常要走半个小时。路耀珍就将老嗒抱在他的怀中，生怕碰着。

     在县城，最令路耀珍心烦的一件事是怎样使老嗒配合手术，对于一个失去光明又聋又哑的人来说，让他配合医生进行术前检查简直太难了。看到排得很长的人群，路耀珍心里发了心慌。采尿样可真正难坏了路耀珍，他怎么暗示都不能采到尿样，最后他借了一个水壶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试验，将水从老嗒的身上浇下，终于成功采集到尿样。老嗒一走楼梯，腿就发抖，路耀珍只能将老人从楼梯上背上背下。路耀珍带领老嗒做手术的事感动了县残联工作人员及做手术的医生，他们将老嗒的手术安排在第一例。
     手术出其的成功，将人工晶体植入老嗒的眼球时，光亮出现了。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欣喜若狂，用简单的手势表达了对大夫的感激。
    路耀珍这才松了一口气，这个与自已父母为伴、自已心目中的家中老人再一次回到了光明的世界中。
    来趟县城不容易啊，在路耀珍的带领下，老嗒平生第一次吃到了牛肉面，参观了楼房，走在了柏油路上。
    一个冬日的下午，我们在路耀珍家见到了老嗒。老嗒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，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，精神矍铄。他正在家中扫院，看到我们到来，他表现得很是激动，用手势欢迎了我们，他苍老的脸上表现了一种满足，比划大约持续了几分钟。路耀珍说，这是老嗒在向你们讲述他上县城做手术的经过。
    路耀珍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家里的房子大多已是危房，今年由于老嗒患病，他们都没有外出打工，路耀珍的妻子苟彩香虽刚过４０，但家庭生活的重担使得她过早地衰老了。她说他们全家都几乎没有穿过新衣服,都是县城里的亲戚送的。
    她侍奉老嗒的动作简单而娴熟，洗衣、做饭、填炕、倒便盆.....
    我们和路耀珍全家共进了晚餐。晚餐简单而又实惠，煮洋芋和酸菜，是这当地人的家常便饭。老嗒也和我们在一起，因为家里以前从没有来过给他照相的客人，今天他显得很是兴奋。老嗒拿了一个洋芋，咬了一口，就给了苟彩香，她也没有嫌弃，接着洋芋就吃了。我们感到姹异，苟彩香说，老嗒牙齿不好，生冷的不能吃，我经常吃他的碗底（剩饭）。
    "他们都没有这样伺候过他们自己的老人，因为路耀珍的两个老人都走得太快了。"
    "老嗒大小便不能自理后,根本就没了白天黑夜的概念,经常白天脱光衣服,就睡了,我们都以为他现在不行了。"
   "有一次我串门，看到彩香在清理老嗒的被大小便弄脏的衣物。说实话,我父母亲如果这样,我可能做不到……”
   “做手术前,彩香给老嗒洗了头,剪刀短了他的头发……”
    “有一次城里的亲戚带来了一小块鸡肉，彩香没有给孩子吃，而是给了老嗒，孩子为此哭闹了一上午。”
……

    在路耀珍家里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围着炉子议论着老嗒做了手术的事。
    在议论中,大家不可避免地要说到村里的事，父子分家、虐待老人、老人没钱看病……
   在大家的闲聊之中,路耀珍一直不说话,他好像在考虑着一件事。他说,老嗒现在好了,我们都高兴,毕竟是70多岁的人了,今年要计划给老嗒买寿木,父亲由于当时的条件,只买了个柳木的,我一定要给老嗒买个松木的。
  “老嗒你们非亲非故，伺候这么多年了，你们图个什么啊？”在这个场合，这样问话显得过于功利，我后悔我提出了这么个苍白的问题。
   庄稼人能图个啥啊！这个人总得有人管。苟彩香平静地回答了我。
    是啊，这一管，就管了50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