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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:我们注意到“十一五”规划中,对城市化提出了“循序渐进”的原则。
陆:对,潜台词就是我们过去太快了,超出了正常轨道。其次,在这种“大跃进”的局面下,我国的土地占用情况已经出现严重失控的倾向,人均用地面积大幅度提高,现在已经达到全世界的前列。
记:有数据吗?
陆:从1996年年底到2003年,7年间中国耕地减少了1亿亩,这些土地,绝大部分被城市所占用。国土资源部曾发表过这样一个数据:现在全国城乡建设用地约24万平方公里,人均建设用地已经达到130多平方米,远远高于发达国家人均82.4平方米和发展中国家人均83.3平方米的水平。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纽约,包括郊区在内,人均占地也才112.5平方米。
记:为什么我们的人均用地会大幅增长?
陆:这就是问题的关键,我们的大中城市,近年来纷纷按国际大都市的标准,建设了许多大的公共设施,例如大马路、大绿地、大广场、大标志性建筑,又漂亮又豪华,其硬件一点不比欧美差,但要知道,我们的人均GDP比人家差多了。
记:你觉得城市的这种建设不合理吗?
陆:关键是很多设施超出了现阶段的经济发展水平,超出了实际需求。比如现在不仅是省会城市,连许多地级市都在建大规模的会展中心,要来干嘛?广交会也才几万平方米的规模,但在许多地级市,建设的会展中心,丝毫不亚于即将启用的广州新会展中心,这种超前,纯粹是奢侈和浪费,完全脱离了现阶段国情。
记: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来总结,你如何界定现在的城市化“大跃进”局面?
陆:一是速度过快,二是人均用地过大,三是公共设施奢侈浪费,四是建设性破坏,对城市面貌和文化古迹带来很大破坏。
令人忧心的大手笔与大发展
(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某省师范大学在大学城里面新修建的校区的大门。陆大道说,你看这校门,有多宽!从门这边到门那边,至少有100米吧。你再看进门后至少1公里的直径范围内,有任何建筑吗?这浪费了多少土地?再看它的占地面积,足足有3000亩之多!改革前北大的占地面积也才1500亩,它足足有两个老北大那么大了。)
记:在你说到的这种“大跃进”局面中,出现了哪些典型的行为?
陆:首先是全国的直辖市、省会城市,掀起了一股“大规划”之风,其中以某市的规划为代表,这个市比照大伦敦和大巴黎的规划,设计了一个超出大巴黎6倍、大伦敦10倍的超大城市,规划范围涉及到7万平方公里。这样的超大城市,全世界也绝无仅有。
就在几个月前,我曾经在一个工作场合,对某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说,按照一年76平方公里的用地规模,在保证生态用地的情况下,15年后,该市一亩地都没有了;在动用基本农田的情况下,也就只能用35年。
记:大城市刮起了“大规划”之风。
陆:对,这股风从2001年开始,全国范围内不同类型的城市都在作大规划,在2003-2004年达到高潮,我可以数一下,提出了口号和规划的城市,起码有10个以上。
记:为什么会热衷于“大规划”呢?
陆:我觉得本质上还是圈地,它可以用这个名义改变行政区划,把郊区和周边的县市土地吞并进来,进行范围上的扩张。
记:这个是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。
陆:在不同的历史时期,有过不同的时髦做法,一开始是开发区热,从1980年代末期开始,到2002年到2003年时问题暴露出来,2004到2005年,国家4部委对开发区土地进行审核,我那时候曾被聘任为开发区土地审核专家组组长。那次砍掉了几千个开发区,全国的开发区,当时有上万个,甚至有些乡里都有几个开发区,竖个牌子,就把田地给占了。
记:这股浪潮过后呢?
陆:接着在城市里,开始热衷于建设大广场、大绿地、大立交。不是说不要建。我指的是那些远远超出实际需求的贪大之作。举个例子,中部某市一个新区的大立交,我看那应该是全世界上最大最复杂的立交,比北京四环通往国际机场的四元桥立交还要大,我在那里实地勘察过,10年20年都不可能达到设计流量,完全没必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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