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们反对的不是部分高校进行真正意义的精英教育,而是担心,高校的“精英教育”培养学生的是只懂享受、高人一等的“贵族心理”以及一心向往权势、不择手段钻营权势的“特权意识”,更担心的是,高校的精英教育由于高校自身的“功利化”,无法给予学生真正的非功利化却有用一生的能力与素养。这种担心,由于整个社会过大的贫富差距、岗位劳动报酬过大的差距,而更迫切。
中国高等教育,现在不要瞎扯什么“精英教育”,先把每年100万学生不能就业的问题解决了再说。这是此间笔者经常听到的话语,这样的话语,反映出民间的反“精英教育”情绪———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人们没有了精英情结。
与这样的话语对应,间或还传来某大学校长说,中国大学目前的主要育人任务,是发展“蓝领教育”,以及某教育部官员出来号召中国大学生,要立志成为普通劳动者。诸多迹象表明,中国高等教育中的“精英教育”,如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,理直气壮宣称“精英教育”的大学虽然依旧不少,但在具体教育过程中,逐渐思考并走向职业化、技能化、功利化道路的985高校、211工程院校已占相当多数,而几乎所有大学生,也逐渐丧失对自身成才的精英定位。
在中国盛行久远的“精英教育”,如今走向尴尬局面,笔者认为,有以下几点原因。一是“行政办学风尚”下的学校定位缺失。我国的高等教育,在2002年前,按照“国际标准”,处于精英教育阶段,所有的大学生,包括专科生,进入高等学校,都接受精英式教育———学校告诉学生,你们是“天之骄子”,应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。这种感觉,确切地说,在1999年,应更加强烈,因为那之前的高等教育,毛入学率只有8%,1990年代初,则只有3%、4%。转眼几年间,2002年,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15%,这是国际公认的精英教育转向大众化教育的标志,而到2005年,我国高等教育的毛入学率达到21%———套概念说,在校大学生占同龄人口的比重为21%。取得这样的飞速发展,靠的是行政命令。7年前,一夜之间,所有大学,包括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复旦大学等高校,纷纷按照文件,扩大招生规模。在过去几年时间中,我国所有原有高校,学生规模都至少翻了一番,有的甚至是原来的三四倍。这是一条与发达国家实现大众化教育完全不同的道路,发达国家的教育大众化,并没有过多依靠以前进行精英教育的高校,而是通过发展职业教育、发展社区大学来实现的。
二是规模扩张后教育质量普遍下滑。过快的教育规模扩大,导致高校办学资源严重不足,典型的表现是生师比过高,大学中以前100人的大课都比较少见,而今两三百人一起上课,也屡见不鲜。在国外高校,一名导师只有四五名研究生十分正常,而国内动辄就是一名导师二三十名研究生,多者甚至超过百名。这样的生师比例,将研究生、博士生们的“精英感觉”都打击得荡然无存,何况量大面广的本科同学。
三是大学对人才培养的普遍不重视。在985高校、211工程院校这类“研究型”大学和“教学研究型”大学中,教授不上讲台,已经是多年的顽症,因为等待他们的,是课题表格要填、项目经费要争、科研论文要发、博士点硕士点要跑、学术报告要飞来飞去做。近年来教育部出台了文件,下了要教授上课的死命令,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报给“上级”的和实际操作的———十几名教授上一门课也算上了讲台,课程表挂了名字隔三差五叫博士、硕士助教代课也可交差———各大学均心中有数。
四是教育体制落后人才培养质量下降之后的生源外流。随着教育向海外开放,境外招生成为近年来的教育热点,与国内大学生民调30%后悔大学生活对应的,是一批优秀高中毕业生拿着海外高校的奖学金读书去了。他们不会再受国内大学一些无用课程设置的折磨,也不会纸上谈兵地应付英语四六级考试———到国外半年,英语用得可流利———更不会在貌似关心却得不到人生发展持续指导、人格完善的“集体管理”中无所事事。这些优秀学生,虽然相对于800万名高考生、500万被录取的学生来说,只是“九牛一毛”,可是,却因为他们的“优秀”,而让留守国内高校的大学生,少了“骄子意识”。
五是“精英教育”的曾经泛滥。与今日高校明里暗里要摆脱“精英教育”走“职业教育”路线相反,在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迈入大众化教育门槛之初,我国的本科高校,却没有一所自愿宣布自己是进行大众化教育的,就是高职院校,也渴望以打造精英来招徕生源——毕竟,在我们很多老百姓眼中,让自己的孩子成就为精英,是一辈子的梦想——毫无精英教育实质的职业教育、技能教育,只给“精英教育”留下虚幻的口号和给学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空间。 |